灶台前的母亲
围裙上花草被补丁覆盖,油渍
渗入衣袖内部
像层层堆砌岁月的厚度
炊烟浓郁。升起又落下之后
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母亲躬身灶台前,每天
都匆忙赶往黎明或黄昏
在时间里结茧
与土炕上坐着的父亲、姐姐和我
聊天、写作业、做游戏……
形成两种生活场景
而大铁锅里的交响曲沸腾,仿佛没有听见
它的音符,被裹进深夜
传来咳嗽声不断惊醒梦中的人
——就是我,压抑内心
通过吃素、放生
替母亲释放出那么多年摄入的烟火
草木之间
中年后的戾气日渐褪失,从高处
往低处行走,如水
流淌出,你看不见的细小河流,继续向东
两岸的花草树木
覆盖了它们原本瘦弱的身体
水中的青石
每次经过都可以听到它
母亲捶打旧衣服时特有的节奏感
那时,草木葳蕤
越过我的头顶,乃至更高
从少年到青年,对万物从来是
不屑一顾。而如今
我与草木之间,找不到可以比肩的日月
置换
指缝间漏掉的时光,堆成了小山
成为石头,废铁
或者是,生活与视线的障碍
母亲从来不舍得丢弃
塞满四合院所有空闲房子乃至角落
有时滔滔不绝
出现在她不经意的口中
直到生锈、腐烂,变成陈芝麻烂谷子
两代人的观念,各执一端
从固执的思想去打开另一个缺口
和置换事物的多面性
我开始理解,所谓旧色光景
是怀念与依赖,也是记忆发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