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对边疆地区的戍守、开发和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随着黑龙江将军衙门和瑷珲副都统、墨尔根副都统衙门的设治,一些流寓或流放的官吏、文人沿着古驿道来到这里,受古驿道驿站的壮美风光和边风塞月感染,留下了传诵至今的诗歌作品
清代的黑龙江驿站是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雅克萨之战时所建,《黑龙江述略》所说: “命以郎中包奇所丈量吉林至瑷珲一千三百四十里置十九驿,此为黑龙江省创设台站之始。”驿站对边疆地区的戍守、开发和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随着黑龙江将军衙门和瑷珲副都统、墨尔根副都统衙门的设治,一些流寓或流放的官吏、文人沿着古驿道来到这里,受古驿道驿站的壮美风光和边风塞月感染,留下了传诵至今的诗歌作品。
当时黑龙江的驿站分南北西三路。南路起吉林省属伯都讷(吉林省扶余市)至呼兰厅城,凡八站均归南路站官管辖,驻齐齐哈尔城,额设站丁三百四十二名、车四十二乘、马三百二十七匹、牛三百三十八头。西路起齐齐哈尔站至呼伦贝尔城,凡十七站归呼伦贝尔副都统管辖,共额设站丁二百名、车二十九乘、马二百匹、牛三百头。北路起宁年(富裕县)到瑷珲,宁年八十五里至拉哈站(讷河市拉哈镇),六十里至博尔多(今讷河老城),四十三里至喀木尼喀(讷河市老莱镇),四十二里至依拉喀站(嫩江县伊拉哈镇),七十里至墨尔根城(嫩江县嫩江镇),七十六里至霍罗勒(嫩江县科洛镇),七十六里至喀勒塔尔奇(嫩江县塔溪乡),八十五里至库木尔(爱辉区三站村),三十三里至额雨尔(爱辉区二站乡),七十八里至黑龙江城(瑷珲镇),凡十站均归北路站官管辖,驻墨尔根城,共额设站丁二百名,车二十九乘,马二百匹,牛二百七十头。北路驿站途经兴安大岭,是连接抗俄前沿瑷珲与墨尔根、齐齐哈尔的枢纽,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从驿站之间的距离看,比较符合清初杨宾《柳边纪略》中记载: “边外驿站相去远近不一,或百里或百余里或七八十里,然所谓七八十里者,三九月间亦必走马竟日乃得到。”也就是说两站之间路程平均七八十里,在冰雪融化前的三月和入冬落雪后的九月,骑马行走一天是能够正常到达的。距离太近工作效率低下,耗费人力物力,路途太远当天不能到达,影响信息的及时传递。这个距离和当时东北的地理环境有关,清初的古驿道除了驿站外几乎没有人烟,夏天是沼泽遍布、溪流纵横,冬天是层峦叠嶂、天寒地冻。清初方式济的《龙沙纪略》记载: “立冬后,朔气砭肌骨,立户外呼吸,顷须眉俱冰。出必勤以掌温耳鼻,少懈,则鼻准死,耳轮作裂竹声,痛如割。土人曰,近颇称暖。十年前,七月江即冰,不复知有暑也。墨尔根山城,寒益烈,卧炕必为通夜之火,更设大炉。然薪于侧,焰甫尽,则寒气入室。卧者惊而起矣,数益薪,始及旦。”行走古驿道上,如果行动迟缓或者天气原因到达不了驿站的话,只有露宿山林,老百姓叫“打野营”,杨宾称: “露宿必傍山依树近水草,年少而贱者持斧伐木燎火自卫,或聚石为灶出铜锅作粥,人持一木椀啜之,雨雪至无从避披裘冻坐而已。”
当时古驿道两侧尚处原始待开发状态,无尽的森林,辽阔的原野,飞驰的骑猎,古驿道这些与关内迥异的自然风光和雄强民风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热情,他们写下了赞美塞外河山和抒发了个人情感的诗歌作品,即便是那些露宿山林的诗句,也颇有苍莽气象。清初以来的众多诗作中,有代表性的是吴兆骞的《帐夜》、方观承的《夜宿》和魏毓兰的《山驿客话》等。吴兆骞是清代最著名的边塞诗人,他于顺治年间因科场案被发遣宁古塔,在宁古塔的二十余年流放岁月里,吴兆骞创作了大量反映抗击沙俄入侵和描写塞外风物人情的诗作,《帐夜》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诗云: “穹帐连山落月斜,梦回孤客尚天涯。雁飞白草年年雪,人老黄榆夜夜笳。驿路几通南国使,风云不断北庭沙。春衣少妇空相寄,五月近城未著花。”诗人夜宿在驿道旁的庐帐之中,春夜无寐,思绪万千,驿道上使者马蹄尘扬,频繁传递着前线的军情信息,可见当时边境地区的形势严峻。虽然时至五月,但边地严寒,故乡邮寄的春衣仍旧无法穿在身上,写出了诗人对亲人的思念和缺少知音的孤独寂寥。吴兆骞生长在江南苏州,边塞的寒冷对他触动很大,我们从他的家书中可见一二: “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尽冻。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一望千里皆茫茫白雪。”我们瑷珲距离宁古塔有千里之遥,当年要远比那里苦寒的多。
康熙五十年(1711年),安徽桐城人方观承的祖父与父亲因《南山集》文字狱受到牵连,被流放至黑龙江,方观承及其兄因为年龄幼小,被免于流放。兄弟二人长大后,千里跋涉,往来黑龙江与南京之间探视亲人,塞外的苦难艰辛生活,磨炼了方观承的意志,“揽山川文物之盛”也融入了他的诗歌作品中。他的《夜宿》诗就记录了车队在寒冬夜宿的情景,方观承在小序中写道: “夜宿必依庐帐求井也,车挽相联,荒草一匝,秣马其中,人宿车上,曰野营,又曰冷营。”诗云: “遥指行庐入暮天,营依一匝短轮连。黑风饮马人呼井,白雪眠车夜裹毡。强抱梦魂来断碛,又听轣辘起荒烟。柳条数问边门路,传道冰沙不易前。”在瑞雪飘飞的寒冬时节,人们会在有水源的地方夜宿,将出行的马车围成一圈,马在中间喂食草料,人在车上裹着厚毡才能睡觉。这种荒凉苦寒的氛围到柳条边外更甚,那里是冰雪漫天、黄沙扑面,人们往往望而却步。
到了民国年间,随着东北地区的解禁和闯关东大量流民的涌入,黑龙江的经济社会有了快速发展,但地处深山大岭的古驿道驿站,依旧是人迹罕至,野兽出没。夜宿荒凉的驿站,孤灯一盏如豆,山魈怪鸟夜号,让人不胜惶恐和悲凉。民国元年(1912年)到黑龙江办报的著名诗人魏毓兰,有《黑水诗存》《龙城旧闻》等著作。他的《山驿客话》写出兴安岭深处驿站的原始风貌,深林幽谷、木怪山魈和老兽奇禽流诸笔端,一派瑰丽烂漫景象,我们读后如同进入蒲松龄笔下的神仙鬼怪世界。诗云: “驿站消寒夜坐灯,兴安积雪话崚嶒。林坳熊蜇洪荒树,涧底蛇蟠太古冰。木怪结临多比屋,山魈出洞惯呼朋。客来倘作歧途问,月黑时闻笑语应。”
诗人们笔下的驿站的夜宿有的是浪漫的,有的是诗情画意的,给了我们很多美好的想象,但现实是极其残酷。在寒冬时节,古驿道行走如到达不了驿站,不但有虎狼伤人,遇到风雪迷山还会出现冻伤乃至冻死。方观承记载康熙六十年正月廿六,“是日奇寒,杀人畜无算,边人惊为未见。”清末的宋小濂也称“朔风凛冽,堕指裂肤,甚有于冻死半途者,始信马死人僵,故非虚语”。时光流逝,如今,诗人笔下的古驿站都建设成了美丽村屯乡镇,古驿道也修建成了高速公路和高等级路面,汽车飞驰,一日千里已经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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