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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胡枝子
//heihe.dbw.cn  2020-11-06 09:47:35

  凡花种种,无论诗吟文诵,不过是衣食无忧者形而上的矫情罢了,不当日子过的;救荒医病,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德。千百年来,尤其对躬身俗世烟火中的百姓来说,恐怕难有那些闲情逸致,惟得温饱而体康者,福莫大焉。由此想开去,谁能说弃艺从商的胡美枝不是幸运的?

  北大荒有一种灌木,她木质坚韧,枝条柔软,虽然株高可达两米,但在山野丛林中,却不过是个“小人儿”,每支叶柄都举着三枚椭圆形的小叶子,翠卵一般。她一丛丛,一簇簇,枝繁叶茂,绿影扶疏;每到秋季,便绽开星星点点的紫红色小花,很是美丽。由此,我认定她是女性的。那身段,那装束,那容颜,很像我教中学时那个爱唱歌的女学生胡美枝——她个子不高,胖乎乎的,时常穿一件绿底紫花的马甲,就像在春天的原野裁了一方女儿绿披在了身上,又任春风在上面留下一朵朵娇艳的吻痕。更让我惊诧的是,这灌木与胡美枝竟有着几近相同的名字,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从小到大,我一直叫它苕条,它不仅是做饭的好烧柴,也是编筐织篓的好材料。相对于柳条,它体柔质坚韧性好,编出的筐篓更加精致且耐用些。一放寒假,我常和弟弟拉着爬犁去山上拉柴火,砍回来的木头大都烧炉子取暖,镰刀割回来的苕条只用于烧火做饭。那时,秋收后豆秸遍地都是,连队给职工每户都会拉送一车。尽管如此,因苕条属硬柴,便于堆放,灶间也利落,且做饭火硬,每年秋末冬初叶枯之后,许多人家还是要备上一垛。提起打柴,妻子玉容说,这也是她小时候每年冬天和哥姐们必须完成的功课。苕条也是其中一个重要选项,只是不用镰刀割,而是先用手将其向一侧扳成弓形,然后用脚踹其根部;冬天的苕条冻得又硬又脆,加上年岁已多,根部渐朽,并不坚固,经这猛力一踹,便在根部断折下来,还时常带着一个根疙瘩。她说,将爬犁装满后再用绳子捆牢,她就和二姐坐到上面,因为尽是下坡,四哥一个人拉起来都显轻松;到了陡坡处,须赶紧将斜插在爬犁前头的那根木棍扳起来,加大与雪地的摩擦,不仅可刹车减速,还能控制方向。当然,这都是由四哥一个人来完成的。飘着缕缕哈气的笑声,在洁白弯曲的山道上,就这样一路滑翔下去。我割的苕条大都筷子般粗细,不像玉容所描述的那么粗,那么高,许是地理差异,品种不同,也许树龄悬殊的原因。但对于我来说,那些早已淡入岁月深处的劳作场景,依然夹在记忆缝隙里的,只有勒在肩上的那根绳子,以及和绳子系在一起的路。与玉容她们相比,我和弟弟的劳作,就显得了无趣了。想到这儿,便觉或多或少地亏欠了弟弟。而对苕条产生一些浪漫情愫,则是成人之后的事情,更确切地说,是爱上文学之后的事情。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我在一本往年的《人民文学》上看到罗旋写的一篇短篇小说,题目叫《美丽胡枝子》。时间久远,小说的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好像讲述了一个叫桐妹的姑娘的故事。自此,我才知道苕条还有“胡枝子”这样一个颇具情致的名字,这不仅让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个已转学的关里女孩,这“胡”字,更让我联想到:蛮族异域、胡天胡马、边关塞外、大漠孤烟等等,总觉得它应与西部与沙漠有关联,就像胡杨。后来了解到胡枝子几乎分布于大江南北,比如《美丽胡枝子》的背景地就是江西赣南一带;而且朝鲜、日本甚至西伯利亚都有生长,便又断定其名字并无地域性特征,那“胡枝子”名字究竟缘何而生呢?不得其解。胡枝子与胡杨虽然同姓,但无论分布区域还是生物学特征,却相去甚远,根本就是两种不可类比的植物;但我还是隐约看到它们生命里的一些相近的品质,这就是:隐忍,顽强,超脱。可单就地域的适应性而言,胡枝子四海为家,随遇而安,绝无胡杨的根固与偏执,这无疑又彰显了她生命力的强大。她不嫌地势阴阳,不择土质贫富,也不顾墒情旱涝,更不惧严寒酷暑,山边泽畔,荒坡野地,天南地北,或与荆丛杂树依傍,或与杂草野蒿间生,所谓天时地利,只在叶发叶枯中,只在花开花落里;即使在北大荒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极度严寒里,她也只是卸去一身繁华,将生命暂时蛰伏于冰封的梦中,一旦春天来临,便又蓊蓊郁郁,恣意生长开来。

  从那时起,我开始管苕条改称胡枝子,也许是因了这名字的雅致脱俗,也许是因了对那个叫胡美枝的女孩的忆念,每每看到胡枝子,我便想起那个已十分遥远了的秋天。1985年,农场团委号召全场广大青年和学生采集胡枝子种子,好像是支援大西北绿化治沙,并下达了任务指标,每人八斤。午饭后,胡美枝和同寝的几个女同学扯着我的衣角,央我和她们一起去山上采种子。校园后面隔着一条大路就是北山坡,山坡上的大树,自从场部因备战后迁至此,便逐年砍光了,眼下全是低矮嫩小的次生林,柞树杨树椴树白桦树,各种幼树混杂,榛棵、达紫香和胡枝子更是跻身其中。春天一到,雪刚刚融尽,达紫香就火急火燎地盛开了,这时候,别说其他草木尚未放叶,就连她自己也还赤条条的,所以人们就给她起了一个不雅的外号——“光腚花”。不过很快,满坡就绿了,那绿嫩得简直叫人心疼。入秋后,山上各种野花大都纷纷凋落,胡枝子花却蘸着清凉的露水悄悄盛开了。远远望去,一团团,一片片,如淡淡的紫红色轻纱,蠕蠕地飘浮着,聚拢着,似有似无,如梦如烟,却又不离不散。而到了金秋时节,山坡上一片金黄,正是一个成熟的季节,也是一个浪漫的季节。同学们就像放飞的蝴蝶,在山坡上快乐地奔跑着,采撷着,一阵阵笑声歌声像镀满阳光的秋叶,铺在五彩斑斓的山坡。一阵困意袭来,我便在一敞亮处躺下来,身下厚厚的落叶又厚又软,像躺在温热的席梦思上;阳光洒在脸上,有些灼人,眼睛微闭,无数个太阳便滚动起来,我的意识渐次朦胧了……忽觉得脸上痒痒地,睁眼一看,胡美枝正手持一根纤细的胡枝子,在我脸上轻轻划动着,几张开心的笑脸葵花般俯看着我,就像一朵朵太阳,热烈,灿烂。几十年过去了,这些同学们早已天南地北,各处一方。但我想,无论她们到了哪里,就像北大荒的胡枝子,都一定会落地生根,坚韧地生长,并开出美丽的花朵,结出自己的果实。前些年她们同学聚会,邀请我参加,胡美枝也赶回来了。几十年岁月沧桑,褪去的只是粉嫩和天真,一脸的笑意和微羞,美好依然。那天,胡美枝给我讲,她曾幻想着成为一名歌手,但命运弄人,终未如愿。她还讲了她的奋斗,她的落魄,她的崛起。现在,她麾下有着矿产、建筑、食品加工等多家公司,已然是一位身价显赫的民营企业家了。但她只是个例,更多同学则有滋有味地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就像家乡平凡的胡枝子,开着细碎的小花,散发着自己的微香,演绎着自己一世的枯荣。

  胡枝子的确是平凡的。她花冠不大,花瓣小得可怜,长不过几毫米;就其总状花序,花梗也就几厘米,缀于繁密的枝叶间或露或隐,不甚惹人眼目。中国古诗词可谓浩如星海,花花草草,往往成为诗人情怀的寄托和象征,尤其与浪漫凄美的爱情联系在一起,更是萦心绕肠,销魂蚀骨。但翻遍两千多年文学典籍,从《诗经》到唐诗宋词,再到元曲甚至明清小说,何曾有过对胡枝子的描写与赞叹。宋周敦颐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但再“蕃”也没胡枝子,难道只因其花小香微?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胡枝子在一衣带水的日本,却有着迥然不同的际遇。其实,樱花在日本受到全民崇尚并一跃成为国花,也不过百余年。据资料显示,公元710年,日本迁都奈良,其历史便开启了知名的“奈良”时代,此间历代天皇注重农耕,鼓励垦荒,社会经济快速发展。诗歌总集《万叶集》就是此间问世的,在日本文学史上,其地位相当于中国的《诗经》。里面近5000首和歌共出现了60余种植物,而胡枝子出现频次竟高达140余首之多,稳居冠军之位,而樱花连季军也够不上呢。应该说,胡枝子见证了奈良时代日本第一次文化昌盛的开启与发展,并从中留下了自己鲜明的印记。日本植物历史学家中尾佐助曾说:“胡枝子不属于原生林植物,是原生态破坏后的二次林中很显眼的植物。跟胡枝子相关的诗歌很多,说明《万叶集》时代自然已经被人类行为破坏,所以,周围胡枝子相当普遍。如此,在破坏自然的过程中,产生了日本最初的美学。”按此逻辑,我可否认为中国古代自然生态破坏较少,二次林不多,胡枝子便很少见,所以诗词歌赋中也就不见其身影呢?如此推理,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作为花,竟然从未得到人们的歌咏与赞美,从未得到诗与爱情的加持,自然就缺失了花族应有的浪漫情怀,这不能不说是胡枝子的一种悲哀,尽管这并不曾减损她略带伤感的美丽。直到明朝永乐四年,周王朱橚出版了一本叫做《救荒本草》的书,收录了400余种植物,成为了此后的救荒采摘指南。就在这本书里,胡枝子终于初露娇容:“胡枝子,俗名随军茶。”“结子如粟粒大。”“救饥:采子微舂,即成米。”尽管如此,那时,她也不过只是救荒粗粮的替代。历史长河奔腾不息,转眼四百多年过去,来到了大清道光年间。植物学家吴其浚在《植物名实图考》又记载了她,当然也只是乡间郎中的一味草药而已:“俚医以为被血之药。”仍没把她当花看待,但千百年来,我想胡枝子也许习惯和认同了自己的价值定位,这就是“粮”和“药”。她之所以成为古将士们的随军茶,我想,一定与她的润肺清热、利水通淋的药性有关,就是说,她是将士们随身而带的常用药;设若她成了“随军花”,便很难想象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会是怎样一种状态了。民以食为天,食,乃人类最原始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三十多年前刘恒有篇小说叫《狗日的粮食》,天天为明日吃啥而苦恼的女主人公曹杏花,却偏偏又丢了购粮本,为此竟自送了性命,她究竟是对粮食的恨之切,还是爱之深?别说她的丈夫天宽知道,凡在那漫长饥馑的岁月里走过来的人,又谁不知呢?记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能吃饱饭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所以,那时候人们遇见打招呼问候,无论早、中、晚,都是一句:吃了吗?看来,中国人是饿怕了,在那个年代,彼此的至诚关怀,莫过于对吃饭与否的关注。所以,我就想,凡花种种,无论诗吟文诵,不过是衣食无忧者形而上的矫情罢了,不当日子过的;救荒医病,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德。千百年来,尤其对躬身俗世烟火中的百姓来说,恐怕难有那些闲情逸致,惟得温饱而体康者,福莫大焉。由此想开去,谁能说弃艺从商的胡美枝不是幸运的?那些为家庭也为社会而默默劳碌生存着的同学们不是幸福而可贵的呢?

  忽然想起唐张九龄的诗句来,虽然写的是春兰秋桂,我倒觉得用来抒发胡枝子朴素而美好的情怀倒更贴切些: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作者:王征雁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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