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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家万户饺子香
//heihe.dbw.cn  2020-01-13 10:27:22

  小时候的春节,“年”味浓郁得绵远悠长,时隔三四十年,依然闻得见那化不开、搅不散的缕缕馨香。那香,是老汤里煮出来的,是滚油里炸出来的,是饭锅里蒸出来的,是炊烟里飘出来的……更多的,是老少乡亲质朴笑脸上喜洋洋弥散出来的,是大东北冰天雪地里热腾腾氤氲开来的。

  忙年,最早是从包冻饺子开始的。杀猪弑羊屠鹅宰鸡,刚刚冰封雪冻时就欢腾了一阵子,离年还早着呢,算是年的序曲吧。一交腊月,气氛就更加热烈了,白天在村子里转一圈,路上遇见的,是把邻家的面板、菜墩、擀面杖、盖帘肩扛手提往自家搬运的男人,是从供销社里兜了香油、陈醋、花椒面、味精急慌慌赶路的女人;耳朵听见的,是这家那户屋门里漏出的“咣咣”剁馅儿声,是来来往往的人们打招呼的声音:“今晚包啊?俺过去凑个热闹!”“俺家后个儿包,别忘了过来啊!”最高兴的是一帮鼻涕横流在村路上疯淘的半大小子,抽冰尜、溜爬犁、打滑板时的欢叫都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可以走家串户地偷饺子了。

  在乡村,偷饺子这事儿,比窃书还算不得“偷”。老辈儿传下的风俗,包冻饺子时招了“贼”失了窃才显得人缘儿好人气儿旺,人性不好的人家才没人稀得偷呢。那些童心未泯喜欢恶作剧的大人,那些本就顽皮又馋涎欲滴的淘气小子,这时候都变成了可以招摇过市的“贼”,当然,都是象征性偷上十个二十个尝尝鲜。一旦偷饺子得手,既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眉飞色舞地描述行窃的过程,吹嘘自己的“隐身功夫”多么了得,又可以挑肥拣瘦地评判饺子的口味儿,或褒或贬地议论被偷人家的厨艺。这些“贼”不仅不招人恨,主家还会把冻饺子的仓房门虚掩着,大有欢迎来偷的意思。当然了,贼有贼道,被“抓现行”绝对是丢脸的事儿,足够自己沮丧和伙伴儿嘲笑十天半月的,如何在负责冻饺子人的眼皮底下成功地运出一捧冻得梆梆硬的饺子,也是颇费心思的事儿。

  帮忙的人陆续登场,大炕上一排铺展开三四块面板,大圆桌上摆好了一盘盘羊肉萝卜、猪肉白菜、猪肉酸菜的饺子馅,揪剂子的、擀皮儿的、包饺子的各就各位,立即就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忙碌。包饺子的人家多了,有人还赶场似的这家忙一会儿再去那家忙。女孩儿们不屑作“贼”,通常跟着大人做帮手儿:把面剂子揉圆按扁,炕上地下传递着饺子皮儿。趁大人们手不闲嘴也不闲地家长里短,悄悄掀开窗帘向外张望,关心一下正从事着“偷盗”事业的哥哥或弟弟们,一团漆黑啥也望不见,只好从端着盖帘出来进去的人那里探听消息:“丢了吗?有人偷吗?”对方靠着火墙搓着冻僵的手,报告着丢了或没丢的消息,或眉飞色舞得意于自己的机警说抓住了小毛贼,或唉声叹气沮丧自己的大意说盖帘上出现了巴掌大的缺口,惹来一屋子的笑声,或赞、或嗔、或骂。笑闹过后,往年饺子季的趣闻轶事又成了谈资,有人说某个脑袋缺根筋的傻二从邻村儿赶来帮姐姐家冻饺子,姐姐刷干净一个大缸告诉他放饺子用,他就把一帘帘的饺子端出去直接倒进了缸里,结果那一个春节,他家只好用菜刀砍了一坨坨的饺子蒸着吃;有人说他曾经在一个男人高度近视的人家行窃,正揣了十来个饺子要溜出仓房,一手拿电筒一手端盖帘的主人进来了,他屏住呼吸贴了墙根儿,对方的手电光都晃了他的脸,戴着厚瓶底儿样眼镜的人愣是视而不见;有人说他小时候率领伙伴儿偷饺子得手,几个小孩儿聚他家急切地等着尝鲜,爹妈都帮人包饺子去了,他生生就把几十个饺子熬成了一锅片汤……说着、笑着,一盆盆的馅儿和面就变成了元宝样的饺子,尝鲜喝酒,又是一番热闹之后,帮忙的人们才踩着星光踏着月色意犹未尽地回家。这时的村路上,一伙伙一群群的都是揣着饺匙子归家的行人,欢声笑语撕碎了夜色的宁静,平凡的小村因为春节的临近,提早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如今,坐落在东北平原上的一个个村庄或还保留着包冻饺子的传统,但大多数农民早已过上了在城里住楼房猫冬的幸福生活,那些兴师动众的劳作,那些兴高采烈的行窃,只能珍存于岁月深处,不时勾起我们关于春节的幸福回忆。

 
作者:吕艳茹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梁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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