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乡在襄河农场。那是1971年的冬天,连队让我牵头搞台节目。几名文艺骨干一商量,想出了排练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选段匪窟智斗的主意,副连长张一鸣满脸的支持,拿了这把“尚方宝剑”,我的热情也窜到了顶点。
挑演员也没费啥劲,大伙争先恐后毛遂自荐。服装道具我们也准备的异常充分,乔宽指导员的毛领羊皮呢子大氅,张队长的貉皮帽子。理发室的大椅子被当做了“座山雕”的大椅,更值得兴奋的是,伴奏的乐队不仅凑齐了京剧三大件和锣鼓家巴什,还找到了两把小号。也有愁人的事,按照剧情需要,“座山雕”和“杨子荣”比试枪法,“座山雕”一枪打灭一盏油灯、杨子荣一枪打灭二盏油灯的音响效果成了问题,为这,张副连长找来了机耕队的几位师傅按照我出的主意,用干电池串好小灯泡固定在小碗里吊在舞台的天棚上充做小油灯,用刀闸在配电盒上控制,枪声的效果就用拉炮来替代。我特意买来十几只拉炮交给职工中褚德兴、杨秀荣两个平时办事最牢靠的人来操作,杨秀荣负责拉响“座山雕”那一枪,褚德兴负责拉响“杨子荣”那一枪,经过一个来月大伙的紧张排练,就等“三十”晚鸣锣开戏了。
职工们瞪大了眼睛盼,终于“三十”晚不紧不慢地来了。演出安排在知青大食堂东边的舞台上,大厅里早早架上了大油桶改制的铁炉子,桦木柈子映红了炉膛,时间已到,担当舞台总监的张副连长一声大喊,大厅灯光熄灭,舞台灯光转暗,两把小号吹响了尖利的前奏,锣鼓家巴什一起响起,好戏开演了!戏进行的顺利,大厅内叫好声连成一片。“杨子荣”健步登场,在前台中央的一个精彩亮相再次获得了满堂喝彩,拜山门的黑话也格外有劲,接下来就到了“座山雕”与“杨子荣”比试枪法的关键剧情,我接过“八大金刚”递过的手枪,用力扬臂,枪响灯灭,灯光音响配合得天衣无缝,“众喽兵”一阵呐喊,我将手枪甩给“杨子荣”,他接过手枪,抬眼望了望天棚上的吊灯,猛地一转身,拉开马步,对准吊灯,一挥手臂……哎呀呀,千钧一发之际,枪竟没有响!控制灯光的机耕队李队长没有听到响声自然不敢拉闸,顿时台上一片死寂,台下鸦雀无声,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愣了片刻的郭新权还算镇静,收起马步,假装验了一下枪,又重复了一遍动作,拉开马步再挥手臂……还是没有响声配合。他灵机一动,就改了台词:“什么破枪”,随手将枪甩在了地上。这回看闸的李队长上来了机灵劲,拉下了刀闸,灯灭了,枪却始终没有响。台下的观众这才醒过味来是咋回事,笑得人仰马翻。我赶紧接过下面的台词,将这出戏继续演了下去,在下边看戏的后勤主任周德玉看得高兴,走到台边儿,也不顾正在进行中的演出,操着他那安徽腔可嗓子灌了一声:“炊事班,于庆福!快给做饭,再烫点酒”!台下又是一顿哄笑。
演出结束了,观众却还意犹未尽,品味议论着往家走,我有些愤恨地来到后台,褚德兴、杨秀荣满脸歉疚的迎了上来,将双手伸到我的面前,手窝处全是拉炮线绳勒出的道道血印。原来,舞台上的十只拉炮只拉响了“座山雕”打响的那一只,其余全都是哑炮。那晚的年夜饭知青们聚在一块吃得格外香甜,我喝醉了。(年丰同志曾是北安农管局襄河农场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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